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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珠 XVII

【這就是你這麼努力,想要改變的結局嗎?】 我問, 【也太悲慘了吧。】

秦以甄笑了,【你知道嗎,那天晚上,我回到那個陽台,想著立東就是這樣墜落下去的,覺得他很孤單。我好想陪他,於是我也跳下去了。】

【什...麼...?】 我的大腦嗡一下炸開。

【明明相愛的兩個人,卻無法在一起,】 秦以甄的聲音很輕柔,【如今卻可以死在同一個地方,不是很好嗎?】

【不行,我無法接受。】 我抗議。

【但如果那天,立東沒有救我,他就不用死,這樣他就可以繼續陪他的家人,他的父母,盡他的責任。 想來想去,還是覺得這樣比較好。】

【這是我的夢,我不能讓這麼悲慘的事情發生。】

珍珠 XVI

那天母親起得特別早, 精神也很好。 憶甄拉著她去頂樓的陽台玩,她也就陪著去了。我想想不放心,趕忙追上去叫她們小心,剛走到頂樓,忽然聽到一聲尖叫。

衝過去的時候已經遲了一步,母親張開的雙臂緊抓著空氣, 憶甄懸在搖搖欲墜的欄杆哭喊著,我的心揪了起來,呼吸都痛,奮力地衝上去想把她拉起來。

這時欄杆折斷了,我一瞬間失去重心,遙遠的灰色的水泥地面在眼前搖晃,眼看著我就要直墜下去。

這時有一雙有力的手臂攔腰把我抱住,我的手死命地抓著憶甄的手,把她推給那個人,然後用盡我全身的力氣,把他們往陽台裡面推。

我聽見風聲在我耳邊呼呼的吹,遙遠的,遙遠的,聽到有人在喊我囡囡。墜落在地上的時候,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,骨頭破裂的時候,發出清脆的聲音,卻不感到疼。 血從我的全身流了出來, 地上紅紅的一片。 有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也從陽台跌了下來,掉在我身旁,撞翻了蓋子,一顆鑽石戒指滾了出來。

我半睜的雙眼,終於見到了他,我這輩子最愛的人。 我好想對他說, 立東,好久不見, 怎麼你來了,我又走了呢?

我的雙眼像兩口枯竭的舊井,擠不出任何眼淚。看著那顆冰冷的鑽石,久久說不出話。

立東,我答應過要做你的妻子,我這輩子都是你的妻子。

珍珠 XV

那天母親起得特別早, 精神也很好。 憶甄拉著她去頂樓的陽台玩,她也就陪著去了。
我想想不放心,趕忙追上去叫她們小心,剛走到頂樓,忽然聽到一聲尖叫。

衝過去的時候已經遲了一步,母親張開的雙臂緊抓著空氣, 憶甄懸在搖搖欲墜的欄杆哭喊著,我的心揪了起來,呼吸都痛,奮力地衝上去想把她拉起來。

這時欄杆折斷了,我一瞬間失去重心,遙遠的灰色的水泥地面在眼前搖晃,眼看著我就要直墜下去。。

這時有一雙有力的手臂攔腰把我抱住,我的手死命地抓著憶甄的手,然後我整個人跌坐在地上。

在生與死之間,轉了一圈,生了一回,死了一回。

然後我聽到一聲悶響。

救我的那人,墜落在樓下的水泥地上。

救護車很快就來了,咽嗚聲卻無法止住我耳中快要爆炸的巨響。我跪在那個人的身旁,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閉起來,看著我的眼神卻已經失去光澤。

有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從他上衣口袋裡面跌出來。 打開沾滿了血跡,我再熟悉不過的絲絨盒,裡面靜靜地躺著十八歲那年,戴在我手上的鑽石戒指。

立東,好久不見,立東,你怎麼來了,又走了呢。

萱萱聽到死訊後,哭到昏了過去。 阿姨也在一旁抹眼淚,然後一直說,【作孽,作孽,真是作孽。】

我跪在那邊求她們原諒。

【不是你的錯。】 阿姨拉起我的手,【任何人都沒有錯,只怪我們命不好。】

在斷斷續續的抽噎聲中,我終於了解了另一半,我所不知道的故事。

原來,我的母親,和立東的母親,曾是姐妹花。 而立東的父親,和我的父親,是商場的好兄弟。 在一次聚會中,父親與母親相見恨晚,感情一發不可收拾,於是有了我。

立東十六歲那年,他的父親有了外遇,他的母親從此痛恨第三者,一併把怨恨轉移到我和母親身上,同時阻止立東和我繼續交往。

那時候的立東極力反抗,他母親便控制他的金錢。 立東瞞著我去打工賺錢,每天疲憊不堪。 萱萱的母親,也就是我們兩位父親公司的會計師,看了於心不忍,便讓立東給萱萱當家教補習,不用出外打工那麼辛苦。

朝夕相處之下,萱萱愛上了立東。

父親患病後公司結業,不知情的人以為破產,便揣測我與立東的婚事是看中他家的財產。 我負氣離去的那天,立東母親面對那麼多親朋好友,實在感覺丟臉。 恰好那天萱萱也在場。雙方父母當機立斷讓萱萱立刻選了套婚紗,婚禮如期舉行。

立東答應結婚的條件,就是照顧我那不醒人事的母親。

我在波士頓的時候,萱萱的母親隱瞞了我的行踪。 立東結婚三週年的那天,我忽然回來了。大家都被驚嚇到了。 當天立東便要求和萱萱離婚,萱萱不肯,立東於是主動搬出去分居,三年後單方面提出離婚。

而我自從那天後,便斷了一切和外界的聯繫。我的母親,也被我接走了,立東從此失去了任何關於我的消息。三年來,立東拿著我過去在波士頓的信用卡記錄,一直徘徊在我去過的地方,希望能夠找到我,卻不知道我一直都留在他的城市,隱姓埋名。

直到報紙登出關於療養院的頭條,立東見到了照片中的我,立刻前去找我。

誰知道,這一見竟是永別。

立東救了我,自己卻跌落下樓。 可是立東,你讓我這樣殘活在世上,又有何用呢?

我的雙眼像兩口枯竭的舊井,擠不出任何眼淚。看著那顆冰冷的鑽石,久久說不出話。

立東,我答應過要做你的妻子,我這輩子都是你的妻子。

珍珠 XIV

這幾年來,愛滋療養院接收了許多病人,照顧著許多孤兒,在社會上有了一定的知名度,也因此得到政府不少的資金,療養院開始進行拓建工程。

這天有記者來採訪追踪報導,特意關注了因愛滋病失去雙親的孤兒。 我因為早上剛剛送走了兩位朋友,從火葬場回來的路上,心情很低落,見到記者的時候,情緒有些激動。

以為在療養院這些年,見慣了生離死別,悲傷的心會漸漸麻木,怎知壓抑久了,竟然成了暗湧,在心口澎湃起伏。

我帶記者來到療養院的紀念堂,那邊掛著一幅幅的黑白相片,有些已經陳舊地泛黃。被世界遺忘的靈魂,在這裡靜靜地安息著。我的目光停留在父親的相片上,旁邊是哥哥在微笑。 在那一刻我忽然有種跪下來的衝動,我想謝謝上天的安排,讓我能夠陪伴我最親的人,走完他們人生的最後一程。

【很多悲劇都是可以避免的。】我對記者說, 【少一些衝動,多一份包容,世界會更加美好。】

記者也動容了。

第二天,報紙的頭條,登出了療養院的照片。

療養院的人都很激動,紛紛剪下來留做紀念,還奔走相告著。我卻無動於衷,只關心母親早晨有沒有吃飽。

【要喝茶嗎?】 我輕輕地問。

【那個陪我曬太陽的人,他回來了伐?】 母親低頭喝了一口,問,【他的茶比你的好喝。】

【他......】 我忽然哽咽。

母親看著我,好半天忽然說,【你長得很像我女兒。我女兒你認識嗎? 她叫囡囡。】

【我就是你女兒啊。】 我拉著她的手,【 我就是囡囡。】

【我也叫囡囡。】母親靦腆地笑了,【他都叫我囡囡。】

【囡囡......】 我低低地重複。

【你長得真像他, 你認識他嗎? 他叫我囡囡。】

【恩。 】 我緩緩的點頭。

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。】 母親忽然放低了聲音, 【 我愛上了一個人。】

珍珠 XIII

父親走的那天,我抱著他。他的四肢很修長,人卻很輕。 母親就在身邊。 她喊一聲,父親就應一聲。再喊,再應,繼續喊,繼續應,後來母親累了,在床邊迷迷糊糊地睡去。

【囡囡,儂回來了伐?】 過了許久, 她喃喃地又問了一聲。

【嗯。】 父親艱辛地,卻清楚地應了一聲。

母親聽後,嘴角泛起了一朵微笑。

我抱著父親,看著一個生命在我懷中以無法挽回的速度流逝。我很想做些什麼,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做什麼。

父親似乎很累很累了,連眼睛也睜不開。 我牽過他的手, 讓他和母親的手握在了一起,再把自己的手搭在了上面。

這時父親吐出了最後一口氣,停止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