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薰 II

冬日暖暖的陽光曬在木桌上,桌面上的那層蠟泛著光,舊得很好看。室內暖氣開得很大,小薰還是覺得微涼。常常被笑說是愛斯基摩移民來的,當身邊的人都單衣薄袖時,她還是層層裹著圍巾喊冷。空氣中飄著醇醇的咖啡香,小薰在窗邊像貓一般瞇起了眼睛,視線停留在遠處的某一點,出著神。

忽然她的視線聚集了起來,接著她很快速地走到咖啡機前,秤好咖啡豆,磨成適當粗細的顆粒,在煮咖啡的同時她細心地打著奶泡。嚴選的有機豆奶,不加糖,每天早上被很新鮮地開封,等待著被傾注在杯中。小薰專注地把乳白色的泡沫倒在深褐色的咖啡上,最後手腕稍微用力回扣了一下,畫出了一個漂亮的愛心。

等他踏入店門, 放好書本,摘下眼鏡, 坐下來深呼一口氣後, 小薰假裝很若無其事地走上前去。

【瑪琪雅朵。】他說完後,小薰的嘴角悄悄地上揚了一下,浮起一個不被察覺的微笑。

【還要點什么嗎?】

【厚片吐司夾蛋。】他說,猶豫了一下,【還是不要好了,對了,咖啡的牛奶請換成豆漿。】

小薰低頭用筆在筆記本上寫了片刻,然後轉身回到咖啡臺前。

【今天又猜對了呢。】她在心中竊喜一下,【禮拜四早上果然他都喝瑪其雅朵。 】

端上咖啡的時候,他忍不住贊嘆了一聲,【妳的動作好快啊。】

【顧客至上嘛。】她給了個微笑,然後把滿滿一杯愛心推到他的胸前。

這是小薰一天最期待,也最快樂的時光。靜靜地在臺後看著他的側臉, 他的鼻子很挺,頭髮深棕色的,笑起來牙齒很白。睫毛長長的,鼻子上有淺淺的太陽斑。她知道他念建筑系,從他看的教科書中猜測到的。 一個禮拜總有固定的幾天他會來咖啡店,禮拜四通常他都會點瑪琪雅朵, 禮拜一和禮拜五是拿鐵,週末是拿鐵或摩卡不定,禮拜三他早上似乎有課,很少見他出現。

小薰觀察他有大半個學期了。每次遠遠的看他走來,她的心都會噗通噗通跳得很快。猜測著他會點什么咖啡,是她自己和自己設計的默契遊戲。簡單又無聊的小把戲,但她卻每天玩得樂此不疲。這是她的小秘密,像層層包在蛹裡的不安和期待,每次走近他身邊的時候,那些蛹就紛紛變成了蝴蝶,扇著翅膀,隨著飄蕩在空氣中的咖啡香飛舞盤旋。

遞上餐巾紙的時候,她看見他放著的考卷,18/20,高材生呢。她轉過身,眼神再次飄在考卷上的姓名欄。

原來,他叫尼卡。

薰 I

人與人的相遇

其實都是上天一早安排好的

某一世某一年某一次因緣

播下了種子

在兩人眼神交匯的那一個電光火石

種在了彼此的心田

等待著陽光,雨露,清風

期待著萌芽,開花,結果

她一直這樣認為

男女價值觀

男人: 女人不過是鞋墊,穿穿臭了,就直接丟掉,難道還天天洗?

女人: 男人就好像床單,用來睡得舒服而已。當然也要注意衛生,不然常常換也很麻煩。

話說念碩士的那陣子,上實驗課是大家最心不甘情不願的時候。因為上課可以翹課,但是實驗室翹一次就整科當了。於是下午兩點半來到實驗室,思霆總是喊睏,安玥一直無聊到滿臉要睡著的樣子。幸好實驗室的助教又帥又可愛,大家看電路圖看到煩了,開始偷看助教。

【那個戴眉環的助教好酷啊!】思霆在我耳邊小聲說。

【圓圓臉的那個是加拿大人呢。】我說,【因為他右手小指戴著工程戒指。】

加拿大工程協會的傳統,每位工程系畢業的學生,除了領取文憑外,在寫字的手的小指上,都會帶一個鋼鐵戒指。戒指菱角分明,凹凸不平,初初戴上的時候磨著皮膚很不舒服。這是要提醒著工程師,我們的任務很艱辛,經過時間的磨練,當工程戒指逐漸變得平滑的時候,希望世界上的某個地方,也因工程師的努力變得柔順。

安玥喜歡紅頭髮的助教,思霆看多了幾眼,也不可自拔的愛上了他。

【我們三個真的夠花痴的。】有天我實在受不了快崩潰,當她們一直要求我把他叫來身邊的時候。

【你是靛吧?】我問,【我們不是很清楚這個怎麼用。】

【這個是電阻。】已經是第四次回答我的問題了,【旁邊那個是電容。】

靛在認真教學的時候,我聽到思霆在旁邊偷偷竊笑,我瞪了一眼,【要偷看就安安靜靜偷偷看嘛,配合點。】

於是一個學期下來,靛耐心的教我甚麼是二極體,甚麼是阻抗,甚麼是變壓器,怎麼看電路圖,怎麼測量波長。另外兩位也在旁邊專心地看了他一個學期。

而終於我畢業了,也順利的找到了工作。這天新同事加入我們部門,抬頭一看,我驚訝又開心的說,

【靛!靛!原來是你!】

靛看到我的驚訝度應該遠遠超過我,【小曼!你竟然在這裡工作?甚麼?我們同一個部門?】

【對呀對呀。】我很高興的點頭,【我剛剛焊接好類比數位轉換器,聽說你會幫忙寫韌體?】

在靛的眼神中傳遞出深深的疑惑,我笑笑說,【希望我們合作愉快!】

而在共事大半年後的某天,我解開了靛百思不解的困惑,【我的姐妹覺得你很帥,所以大家都派我來提問題,這樣你就會來我們這桌啦。】

靛的嘴巴變成O型,【甚...麼...?】

【你當時一定覺得我們笨到不行吧?】

靛有些不好意思,【我只是一直想不通,一個連電阻是甚麼都不知道的學生,怎麼可以一轉眼成為自己的同事。是公司培訓太好還是我記憶混亂。】

我們講話太大聲,身邊同事都聽到了,大家跟著起哄,【喲!靛原來是小女生眼中的大帥哥啊!】

靛的臉刷一下紅到脖子根,【嚴肅點,嚴肅點,上班時間呢!】

哈哈哈。

今天是我們大帥哥的大日子,2009年1月31日,禮拜六,靛的婚禮將在今天舉行。雖然不能參加,但在此代表眾姐妹祝福他,幸福快樂,更帥更有型。

幸福的堡壘

那天阿茵告訴我,她男友在西區置屋。

【要同居了呀?】我訝異了一下。

這是她的初戀,遲來的,但卻讓眾姐妹羨慕不已的幸福。

【房契是他的名字。】她說,【我每月付一部分錢幫忙還房貸。】

我欲言又止了一下。

【我媽媽很不開心。】她嘆氣,【我媽媽很擔心我被騙。】

【妳就當作是付房租好了。】我安慰她,【名字是誰的不重要,妳要相信他,更要相信妳自己。】

【我從來沒有擔心過。】阿茵說,【但我媽媽聽不進解釋。】

我給了個笑臉當作鼓勵。

【長輩們眼中只希望看到白紙黑字的證據,愛情呢?】她有些激動,【他們是不是都已經忘記了,兩個人在一起相處,是靠感情維持的,而不是一紙契約。】

【或許她缺乏安全感吧。】

【薄薄一張紙,有什么意義?】

【受法律保護啊。】我聳聳肩,【當感情變得慘白,一切難看不堪的時候,書面的保障才是唯一可以相信的。】

【太現實了吧?】

【愛情本來就是超現實的。】我說,【不是嗎?】

【那妳呢?】她嘗試在我眼中尋求鼓勵。

【我和妳一樣,常常被取笑被責備說我愚笨。】我笑,【但他們不是我,我為什么要博取他們的肯定,而不相信自己的直覺?】

【妳真勇敢。】她還是有小小的不安, 我能感覺的到。【但我是真的愛他。】

【嘗試和長輩溝通一下吧。如果溝通失敗,】我頓了頓,【就我行我素吧。】

半年後的今天,她含羞的把喜訊告訴了我。

【我父母來澳洲旅行。】她說,【他在我媽媽面前向我求婚。】

我的心在那瞬間感覺像是在陽光下的冰淇淋,瞬間溶化著,滿溢著香甜。

【做我伴娘好嗎?】她問,【我們年底結婚。】

親愛的茵,當然好啊,我是多么的為妳開心。在深夜十一點,我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幕,仿佛看見了滿眼燦爛的煙花。

好幸福,好幸福,真的好幸福。